刘秀带着四个王官,二更以后乘马出离了后营门,够奔鬼神庄二次来请姚期。一路之上人疾马快不敢耽搁。这天来到禹王祠,天光也不过巳时左右,顺禹王祠往北二三里,眨眼便到了。进了鬼神庄来到姚期的家门前,刘秀下马,一名王官接过马去,刘秀向四处望了望并无一人,便上前叩门:“姚王兄,姚王兄,刘秀特来拜见。”刘秀在外面这一叫门不要紧,可把姚期吓坏了。原来邳彤走后,姚期就问他娘:“娘,您说千岁还来不来了?”姚母说:“也许来,也许不来。”“怎么?”老太太说:“邳彤要在阵前胜了岑彭,刘秀用不着你,自然就不来了;倘若邳彤到了棘阳关,败在岑彭刀下,或是死在他手,刘秀营中无人战胜岑彭,免不得再来找你。”

姚期点了点头,认为娘说得有理,自言自语:“邳彤可千万别输了,他要是输了,还得麻烦我呀!再说,邳彤呀,可千万别死了。”所以姚期每天在家里祷告,嘴里老念叨:“邳彤,你打个胜仗吧,可千万别输了!”怕他输,他就真输了。刘秀在外面一叫门,姚期可就急了,料着邳彤是凶多吉少,赶紧从里院跑出来。到了门前一看,果然是千岁刘秀。姚期顾不得施礼,就忙着问:“千岁,邳彤是死在岑彭刀下,还是输了呢?”刘秀说:“姚王兄你放心,邳彤没死。”姚期听说邳彤没死,心中略为安然,这才赶紧给刘秀施礼,然后让了进来。

君臣二人在外院屋中落了座,刘秀就把邳彤在两军阵前鞭打岑彭护背旗,被岑彭用镖打伤了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又说:“姚王兄,孤一者是来给你送个信,叫你放心;二者是来找你。姚王兄我军中的战将实是无人能敌得住岑彭,要是等邳彤把伤养好了,耗费粮饷,实在支持不住,还是求姚王兄助我一臂之力,到阵前一战只要胜了岑彭,孤的兵将能够过了棘阳关,仍叫你回家侍奉老母你看如何?”姚期听刘秀说完,双眉紧锁,面带难色:“千岁,不是我姚期难求。论理,我正应当身入汉营给国家出力;只是我上无兄下无弟,无人养亲,我娘偌大的年岁还能活得了几年?我是伺候他老人家一天少一天,我这个年岁将来准能够给国家出力,尽忠则日长,尽孝则日短。对不住千岁,有老母在堂,不敢以身相许,将来我娘百年之后,不用千岁找我,我自己就能人营当差。”

刘秀听姚期说明原由,不好再难为他,心想:这回还是白来,请不出姚期,还是打不过岑彭啊。哎呀,这事可怎么办呢?姚期见刘秀急得这样,心里实在不忍,想了想跟刘秀说:“我姚期此时虽不前往,也不能叫千岁往返徒劳。”刘秀忙问:“姚王兄,你还有什么办法吗?”姚期说:“我指给千岁一条明路,请千岁前往,管保您能够请出一位武艺高强、百战百胜的大将来。”刘秀听了又惊又喜,忙问:“哪里有这样的英雄啊?”姚期说:“千岁,您可曾听说过夷丘山有座新市平林寨吗?”刘秀说:“我听人说过,夷丘山山寨中有几位英雄,都是绿林中的好汉,曾经把王荞的兵将打败了三次。”

姚期说:“就是那座夷丘山,山中有九位寨主前八位是朱鲔、胡殷、何仁、何义、陈本、曹宣、王凤、王匡。他们八个人我不认识,我认识的是他们的九寨主,九寨主姓王名伦字纲常,跟我姚期是八拜之交,情如手足。王伦最好交友,讲义气,千岁可以到夷丘山去找他,叫他替我去战岑彭。”刘秀问:“我去找他,他准能应允吗?”姚期说:“千岁只管去找他,决不能白去,他要不能替我去,我也不能叫千岁白白辛苦这一趟。”刘秀说:“既然如此,请姚王兄给我写上一封书信,我好前往。”姚期说:“千岁,何必写信哪,只要千岁见着王伦,就说俺姚期叫千岁去的,管保他一定下山。”刘秀说:“那么就甭写了。”

刘秀哪儿知道呀,姚期他根本不会写信。姚期说:“千岁要去可得留神,那夷丘山的八位寨主可不是好人。如今王莽有旨,拿住千岁千金之赏,封万户侯。倘若不留神。遇上这八个人,他们也许拿千岁换了官做。千岁要是到了夷丘山。先见着王伦就什么也甭怕了;要是见不着王伦,万万不可露出真名实姓,以防不测。”刘秀说:“既然如此,孤小心留神就是了。”姚期说:“千岁有事在身,我也不留您用饭了,就请速请王伦。”刘秀立刻起身告辞。姚期把刘秀送出庄外,刘秀与亲随人等上了坐骑,姚期指明了道路,冲刘秀拱手作别:“千岁一路保重。”刘秀说:“王兄请回吧。”二人分手。

刘秀君臣催马前行,够奔夷丘山。饥餐渴饮,晓行夜宿,走了两日。这天也就在辰时,君臣五人走在一条大道上,只见往来的客商接连不断,猜着前边必然有个大镇市。刘秀说:“咱们先到前边镇店里用早饭,再打听打听夷丘山离此多远。”一名王官用手往前边一指说:“千岁您看,那山不是夷丘山吗?”刘秀抬头一看,远远的有座高山,山前有好大的一片房子,足有二里方圆,料着山前这片房屋不是村庄就是个大镇市。眨眼间走到且近,果然是个大镇市,街上的买卖铺户一家挨一家,行人很多,热闹极了。王官说:“这座山就许是夷丘山。”刘秀说:“不能。你们想一想,山上要是有占山的大王,山下焉能有买卖铺户。"说着话五匹马走进了镇内,见镇内有座大头牌,上有两个字:新市。

刘秀催马走到了北头,正是这座山下,见山口有块立峰石,石头上錾着三个大字,用朱砂油漆写的,看得十分清楚,正是心中所想的夷丘山。刘秀勒住坐骑,只见从山口内走出来一个打柴的樵夫,肩担柴担,腰掖板斧,正往山下走。刘秀甩镫离鞍下马,王官接过坐骑,刘秀拦住了打柴的樵夫,忙问:“樵夫哥请了。我跟你打听打听,这座山是夷丘山吗?”樵夫把柴担放下说:“不错,正是夷丘山。”刘秀又问:“有座新市平林寨,你可知道?”樵夫说:“就在这座山内。”刘秀说,多承指教。”樵夫挑起柴担往镇内走了。刘秀对四个王官说:“你们拉着马在山前等候,我到山里看看。”

刘秀一个人进了山口,往四下里观看,见这座山外是合抱式里面的后山有条小路曲曲弯弯一直盘到山岭之上。山上头森林茂盛,树阴深处隐着一道木栅栏。可是奇怪的是,这座山很大,并无一人。再看那前山的后山坡根底下,堆着二十几堆滚木,滚木旁边堆着大小石堆,大约是山寨里的人守山用的。刘秀一路上的鞍马之劳,觉得身上累得难受,就找了一棵大树,坐在树下歇息。他心中思忖,这位九寨主王伦在山里没有,不得而知。姚期的话不可不信,等一会儿要有喽啰兵出来,可以向他们探问。刘秀正想着哪,忽然刮起一阵怪风。

这股风吹动树林,那树梢儿直摆,而且这风腥气难闻。风声刚过,一声吼叫如同地动山摇。刘秀回头一看,见背后来了一只猛虎,好不怕人,把刘秀吓得毛悚然。那猛虎直奔刘秀而来。刘秀往树后一躲,隐住了身形。那老虎把大口一张,尾巴摇动,不住地往各处观看。刘秀想爬到树上去躲避躲避,偏偏是浑身发颤,四肢无力,竟是动转不得,心里头突突直跳。常言道,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虎为兽中王,恶虎人山百兽皆惊,何况是人哪!刘秀在树后探头看那猛虎,摇头摆尾甚是厉害。有赞为证:头大耳小尾巴摇,周身上下锦毛梢。牙似钢锯爪似刀,常在山中逞英豪。行人见它胆丧,樵夫望见魂销。忠臣孝子它不咬,奸臣贼子命难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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